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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爱却互相伤害的刺猬效应:刺伤彼此,是为了学会靠近

爱里的刺猬效应:我们在亲密关係里刺伤彼此,只是为了学习如何适当地靠近。

寒冷的冬天,两只刺猬想要透过拥抱来相互取暖,但因为彼此都长着刺,一拥抱就刺痛对方,只好赶紧分开。

只是天气实在太冷了,牠们一分开又想要拥抱,于是分分合合,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,既能获得温暖,又不至于受到伤害。

刺猬说:「爱,要搭配上一个最适当的距离。」而关係中的互相伤害,正是寻找合适距离的必经过程。

相爱却互相伤害的刺猬效应:刺伤彼此,是为了学会靠近
图片来源| Annie Spratt on Unsplash

早晨的台北捷运车厢上,挤满了人,几个穿着高中制服的男生,站在靠近门边的位置,谈笑风生,大概是在说什幺有趣的笑话,其中一位笑得岔气,重心不稳地差点儿向后倒,站在他身后、提着公事包的上班族见状,微微皱起眉头,表情不悦地挪往车厢更深处。

眼尖的高中男孩看到了,嘲笑同学说:「你弄到人家了啦!」「我哪有?」重心不稳的男同学连忙站直身体,「我连碰都没碰到啊。」

我是站在一旁的目击者,可以替他作证,真的连一根头髮都没碰到。只是人总有一种心理上的本能,当主观上感受到别人的热气飘飘,侵入了令自己不舒服的界限,就会不自觉地採取行动来做为抵御。(推荐阅读:《一念无明》看爱的枷锁:我们相爱,又互相伤害)

身体上如此,心理上亦然。然而,人生中最为难的事情是,你虽然可以防範捷运上陌生人对你界限的入侵,却难以迴避家人的;甚至有时,你也有意无意地,侵入到你所爱的人的私领域中。

相爱却互相伤害的刺猬效应:刺伤彼此,是为了学会靠近
图片来源| Fabrizio Verrecchia on Unsplash

不用加油的语言,才是一种真正的加油

如果我问理智层面的自己,家中最容易涉入我私领域的人是谁?显然我会回答,是妈妈。但若避开理智,问问感受层面的我?最容易踩进我地雷的,却是爸爸。

我父亲的原生家庭,人丁兴旺,光我阿嬷一个人生的孩子,就几乎可以组成一支足球队。我没有看过他们当年生活的景况,但对我这个没有手足的人而言,光想到一个家里有二十只孩子的脚丫子在那里蹦蹦跳跳,我的头都疼起来了,心里实在无法想像,父亲当年是怎幺在家庭的夹缝中生存的?

还好,父亲依然个性积极地长大,在那个升学十分艰难的年代,他跟着前面两个哥哥的脚步,考上当地最好的初中,谁知高中联考失利,让他开始偏离大家想像中一路顶尖的菁英生活。

父亲的手有一截浅浅的断指,我小时候偷偷问过母亲那背后的故事,脑海中却总是记得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:有一说,那是父亲求学时去工厂打工,不小心被机器截掉的?还有一说,则是父亲曾经堕入黑道,为了退出江湖,只好断指谢罪?

说也奇怪,明明前一个才是事实,我却常常记成是黑道的那个版本,彷彿一定要这种充满浪漫的际遇,才符合我心目中父亲的英雄形象。

父亲的「第一志愿情结」,不知不觉地落到我心上,只是上了国中以后,课业越来越难,我不只读得辛苦,有些科目还觉得无聊,成绩一阶一阶地往下掉。

眼看高中联考就要到了,父亲看我只玩社团不思振作,便问我:「台南一中音乐班好像有收女生,要不要去考考看?」这个突来的想法令我感到恐慌,心里想着:倘若连我也没有考上第一志愿,父亲会不会受到比我更大的创伤?

真抱歉,身为一个青少年,我的解读只能是如此而已。

当我在生涯中挣扎时,父亲也在他自己的职涯中碰撞;当他在职场中大放光亮时,我从硕士班毕业考上博士班;当他面对职涯的瓶颈时,我也正在低落;当他商场上退休后又突然转入教职,我也回到台北来任教。我们的生涯像两条在无意识中同起同落的平行线,我看着他的影子,也追随他的影子。

我期望他能理解我一路走来的辛苦,但当我在工作上感到不开心,沮丧地说好想离职时,他对我说:「你至少要撑到当教授。」当他发现我仍继续沮丧时,他没有安慰我,反而丢了好几个徵才讯息给我。

我和父亲相处不多,但他的回应总能让我气上半天。我知道他想告诉我的是:加油。但或许我更期待他说的是:不要再加油了。我想,这世上有很多父母不能明白,不用加油的语言,才是一种真正的加油。

相爱却互相伤害的刺猬效应:刺伤彼此,是为了学会靠近
图片来源|Derek Thomson on Unsplash

陌生与疏离,让彼此一不小心,就会刺伤对方

日本颓废派作家太宰治曾经说,他这一辈子都在为服务别人而活;或许我们当中有许多人,也一样为了服务父母而活。这就是为什幺有些人宁愿死,也不想面对父母失望的眼光?因为从那种失望的眼神中所折射回来的,是一个不够好的自己,不完美的我。(推荐阅读:每个有刺的人,刺伤别人前,其实先刺伤了自己)

然而天无绝人之路,幸好有这些成长经验,我第一次读《谘商概论》,就每句话都看得懂;幸好有对成长经验的体悟,我当心理师,当的得心应手。心理谘商,成了我活下去的救赎。

我想,每个人都是在磨难中活下去后,才找到新的救赎。

父亲即将届龄退休,我以为他这次会好好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,但他仍忙着帮自己安排新的工作机会。看着他坐在电脑前认真打字的背影,我突然理解,他对待我的方式,其实也是他对待自己的。我感受到退休的男人们,面对老后如果没有了期待,没有了舞台,剩下的或许会是无止尽的恐慌。他们需要子女的陪伴,但是前半生已经习惯的陌生与疏离,又让彼此一不小心,就会刺伤对方。

我想起着名的刺猬故事:一对相爱的刺猬在寒风中,想要靠在一起取暖,可是当牠们靠得太近,就会被对方身上的刺弄伤,牠们只好不断地挪移位置,调整彼此的距离,一下前进、一下后退,直到找到一个既能相互取暖,又能不刺伤彼此的位置,才能真正停下来歇息。

我们和我们的父母,是否也正在调整彼此的位置和距离呢?

精神分析大师温尼考特(Donald W. Winnicott)对于人性的观察是这样的:他不同意过去精神分析学家对于「攻击」本能的观点,反而认为婴儿在关係当中的某些负向行为,例如:哭闹、打人等等,并非出自内在的攻击欲望,反而是出自「爱」。

温尼考特把这种在关係中会令对方受伤的「爱」,称为「无情的爱」。它和攻击最大的差别在于,「攻击」是带有施虐于对方的意味,而「无情的爱」之所以会让对方受伤,只是因为内心太过渴望了。因渴望而拿捏不好分寸,这是「爱」,而非攻击。温尼考特的说法,恰好可以用来说明着名的「刺猬理论」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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