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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世界上总有什幺是专属于我的。」林达阳《蜂蜜花火》:藉动物漫

「世界上总有什幺是专属于我的。」林达阳《蜂蜜花火》:藉动物漫

文 / 诗人、散文作家 林达阳

猫咪在空旷的体育场里睡着了。

夜已经深了,月光像是薄薄的草叶,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味。

我走进离海不远的陌生体育场,沿着迴廊,小心翼翼地走,轻轻的脚步迴荡在长长的廊道间,空空的,有点孤单。这样的情境好熟悉。想起中学时候的每周二下午,工艺课,靠在教室一角就着午后的日光,用砂纸细细打磨刚做好的木书架,窸窸窣窣,偶尔停下动作,翻过砂纸轻轻吹一口气,雪一样的木屑粉便洒落下来,砂纸上闪着细小的光,像星星。

就是那样的状态吧。 生活,睡眠,作梦,应该是要那样专心研磨、仔细抛光的事情。 我走上阶梯,来到空蕩蕩的看台区。纯白色的遮棚从入口处沿着体育场的大看台,非常阔气地绕了一大圈,再从另一侧向场外延伸出去,整体造型是一个洁白的巨大问号,彷彿天使曾经飞过这里的痕迹。我顺着看台阶梯往下走,在看台下,发现一只猫咪竟然蜷着身体睡着了,手手脚脚小气巴拉地收在一起,尾巴捲起来,睡歪了的头挨着毛茸茸的手。一片雪白的怀里,彷彿抱着什幺非常宝贝的东西。

我小心走近,也像猫咪一样轻手轻脚,一样好奇,小心翼翼靠近熟睡的猫咪,观察她,担心她,想像她的心情与梦境,但不希望她被吵醒。她是从哪里跑进来的呢?闭馆多日的体育场若无工程或活动,往往大门深锁,没有食物,没有水,没有灯和影子,没有其他一起喵喵叫着蹭来蹭去的伙伴倾听她的得意和埋怨,就这幺睡在这里,不觉得不安吗?醒过来的时候,也不害怕空虚或寂寞的感觉吗?

我是不可能理解猫咪的。我将手伸到猫咪的鼻子前,希望睡熟的猫咪记得我的味道。猫咪的呼吸是透明的——甚至有那幺一瞬间,我几乎要以为, 那只睡着的猫咪就是透明的,我看不见她,我只是在乎她而已 。

此时的体育场只有绝对的静,静得彷彿有什幺正在融化着。我抱膝蹲坐下来,下巴抵着膝盖,静静注视猫咪,背光的猫咪彷彿消失了,只留下背脊的轮廓像是一列缩小的山脉稜线,感觉好近,却也好远。我转头看看四周,细小的草在悄悄生长,小鸟蹦跳着,脆弱的淡色小花一朵一朵开了起来。树叶慢慢飘落下来了。海浪可能在体育场外稍远的地方打上岸,带走一些琐碎迷离的沙,和贝壳,又以另外一些偷偷填回。螃蟹静止在湿漉漉的消波块间,为自己选择颜色相近的背景,悄悄地换壳。 毛色斑杂的街狗轻快地跑过海滨弧形的长路,像是夜里漫游的少年,也像远远运行的星体。风在吹,在寻找,确认,联想。

风是青春期的某一瞬间。而月亮温柔且隐密地替我们照看着所有事物阴暗的那一面。住宅区的房屋在夜里悄悄鬆动了每个细节,很慢很慢,让我们渐渐能够放下情绪,能原谅,适应自己的心,在时间与梦境里养成或好或坏的习惯,与喜欢。那幺多事情正缓慢地运作着呢,每件都能想作是猫咪性情的一部分,但又都与猫咪没有关联。猫咪永远都是那个样子的:好奇,但是无聊,无聊当中又不可动摇地坚持着某种决心,而那种决心只有真心爱她的人能够感应。这很矛盾,但真的就是这样的。我想像在我来之前,猫咪说不定还醒着,决定了不 如今天就从体育场的这头走到那头吧!但走着走着可能分心,然后就累了,想睡觉了,兜着圈找了找,一屁股坐下来,软软的脚掌在地上踩呀踩,呼噜噜低声欢呼,像是一个小火加热、胡乱烧着水的满意的小水壶。

长长的跑道绕了一圈又一圈,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通往别的地方呢?此刻猫咪也绕成一个小圈圈,挨着自己睡熟了,露出一点点的肚子,不知道怀里到底抱着什幺?我站起身,但或许是蹲太久了,只觉得一阵晕眩,夜空在夜里旋转,空旷的露天体育场,也在我和猫咪之外远远绕了一圈,像是一只更大的猫将我 们抱在怀中,静静守护着什幺。

在沉睡猫咪的梦里,巨大的体育场或许也只是猫咪的梦境吧,又或者是我的梦境。我真喜欢这个体育场,也曾不只一次随着狂热的人群挤进看台,去看那些奔跑的选手,快乐或愤怒的歌手,表演者,叙事者,诠释者―那些我们曾以欢呼与鼓譟献上祝福的人们,是不是也和我一样, 因为怀中始终抱有一个小小的信念,而能够且愿意,梦想出一个更大的世界呢?

这个世界上总有什幺是专属于我、只有我能看见的。总有什幺,是值得我好奇追求、全心保护的。比如梦与安居的体育场,梦和比喻的体育场,梦与空无一人的体育场里,那只睡得旁若无人的猫咪,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事情。我低头看着猫咪,猫咪突然动了动手和脚,眼睛仍紧紧闭着,但嘴巴咂巴咂巴嚼了几 下,伸长了前脚,很快很快地向前奋力划了几下—— 即使是在深深的夜里,作着无人知晓的梦,但为了自己的心,还是必须非常、非常认真才行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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