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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时代的台北:鸽子、警察与大稻埕最热闹的霞海城隍遶境

K*大稻埕太平町89 斗文斋 とぶんさい

跟现代人做笔记、画插图一样,斗文斋的台博纪念章从店名拉出一条箭头线,指着一个瓶子似的东西,其实,那是日本时代印章的符号,斗文斋是一家印章店。依一九三三年版的《台北市商工人名录》记载,斗文斋老闆叫施九,店位于太平町二丁目五十七、五十八番地,与罗访梅画像写真馆同址,在今天延平北路一段的东侧,甘谷街到南京西路之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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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Size(原寸)■ H(高さ)74mm ╳ W(広さ)82mm

纪念章出现的鸽子似乎跟印章店毫无关联,但是,不管是三○年代或博览会期间,鸽子的存在感超强,很难假装没看见。博览会的主海报,就有一只展翅的大白鸽占据了七、八成的画面。博览会开幕当天,也有从第一会场的陆桥(今中华路、西门站大路口)放鸽子飞的活动。当时,雾峰豪门林家的林献堂参加公会堂(今中山堂)的开幕式,他在日记上写道,「出馆时适放传书鸠(按,意即信鸽)数百,飞舞空中,颇为雅观」。

纪念章上,爱鸠的「鸠」,意即日文的鸽子。日本时代,台湾人也跟着用鸠字,譬如有个台北爱鸠会;大稻埕的台湾人鸽舍,蓬莱町有个乐鸠会,太平町有个泷鸠会。当时的人养鸽子,训练成为传书鸠,一方面赛鸽竞翔,一方面偶尔也参与军队任务。一九三五年四月中部大地震,台北宪兵队带了信鸽前往苗栗救援,担当通信之责。报纸说,期间「被鹰所袭」,「负伤不屈」,军部将要表扬。有功的信鸽就出身乐鸠会和泷鸠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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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览会开幕当天,也有从第一会场的陆桥(今中华路、西门站大路口)放传书鸠的活动

纪念章中,鸽子背上的那一句日语「守れ台湾」(守护台湾),也不是随便说说。人们早在千年前就知道鸽子可以传递消息,第一次世界大战时,电话线会被炸断,马匹无法在枪林弹雨中保持冷静,鸽军却能够凌空穿越,大大发挥战地连络的功力,单单德国就动用了三十万只传书鸽。

一战后,日本开始设置鸠军,一九二二年,东京工兵电信队送来一百二十只传书鸠给基隆要塞司令部,雌雄各半,台湾也开始训练,信鸽因此具有军事性格,不像现在只供休闲、竞赛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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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Size(原寸) ■ H(高さ)68mm ╳ W(広さ)49mm
M*大稻埕永乐町112霞海城隍庙 かかいじょうこうびょう

台湾小说家东方白是大稻埕之子,一九三八年生于下奎府一丁目,今太原路的一个巷子。他爸爸则在迪化街的永乐市场内开店修理钟錶。东方白对永乐市场有许多精细的回忆。他记得永乐市场旁的霞海城隍庙有好多出入口,里头动静尽收眼底。他最喜欢庙里的千里眼和顺风耳,也喜欢各形各状的十八罗汉,但不喜欢七爷八爷。矮壮、穿黑袍的八爷还好,七爷瘦脸、高个子、穿白衫,还蓄长鬚、吐长舌,东方白说,「直像上吊的殭尸」,夜里撞见,真会吓死。

东方白不喜欢的七爷八爷,却正是霞海城隍参拜纪念章的主角,而且,不仅不可怕,还被刻画得有几分无辜可爱。

七爷八爷在纪念章内分站两侧,合宜反映他们的身分;城隍庙真正的主角是城隍爷,七爷八爷只是主角的部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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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农曆五月十三日,霞海城隍出巡遶境,皆有白无常谢将军、黑无常范将军于一旁护驾

「城」意指城墙,「隍」指乾枯状态的护城河,中国自古各地都有城隍爷守护。明清两代,城隍庙跟封官一样,有高低阶级,由官府决定谁是县城隍、州城隍或都城隍。但福建泉州府同安县的移民,是自己揹了神像,到台北落脚,私立了城隍庙,一开始还只是放在个人家里奉拜而已。因家乡的城隍庙位于同安「下店乡」(又称「霞城」)的「临海门」旁,所以撷取两字,称为「霞海城隍庙」。

迪化街的霞海城隍庙和艋舺的龙山寺,都是泉州移民设立的庙宇,两者本来邻居,都住艋舺。到了一八五三年,龙山寺这边的泉州晋江、惠安、南安三地的人,跑去两、三百公尺外的老松国小那边打死三十几个同安人,还烧村子。同安人被迫逃往大稻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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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北港妈祖绕境,台湾另一个最着名的庙会就属台北大稻埕的城隍祭典了,沿途两旁挤满人群,盛况空前

没想到同安人因祸得福,才不到十年,淡水开港,洋商迁往大稻埕,艋舺跳水式衰退,大稻埕的地位反而直线向上,成为新兴的国际贸易热区。到了日本时代,富裕的大稻埕人自然要大大热闹来酬谢曾经一起落难的霞海城隍了。

日本时代,北台湾最大的庙会活动就属霞海城隍的出巡遶境了。每年农曆五月十三日,来大稻埕看热闹、吃拜拜的,挤得水泄不通,于是有了一句俗谚「五月十三人看人」。东方白就曾写道,「一年之中,这天我家客人最多,三姑六婆,近亲远戚都到了」,许多乡下人以有亲友住大稻埕为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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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Size(原寸) ● D(直径)37mm
V*第二会场157 台湾の警察 たいわんのけいさつ

日本时代,台湾的警察实在太有特色了,前辈小说家赖和形容是「草地皇帝」。

二○年代,一位姓朱的福建仙游人,前一年来台,跟他许多同乡一样,到台北拉人力车为生。今年,跑去彰化,突然又到基隆海产物店,后来又在大稻埕晃来晃去,衣冠楚楚,宛如绅士。读到这里,如果以当今民主自由的眼光来看,普通行径而已,没有人会觉得他有问题。但是,日本时代的警察装有特殊嗅觉装置,据报纸描述,警察只觉得朱先生的行动,跟他的「身分不相称」、「举动可疑」,就把他留置在警局调查一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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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览会第二文化设施馆中,「警察」为展出的主题之一

卖旧货的古物商有可能藏着赃物,也特别受到警察关注。有一天,警察踏进西门町这边一家古物商,叫老闆把帐簿拿出来,此举放到今天实在不可思议,但日本时代警察就是权力大如皇帝。姓土屋的老闆也太有梗,在帐簿上竟然记载客人名单有武田信玄、乃木希典等古代名人,不正不经的,于是被警察臭骂一顿。

被捉去派出所、被训斥一顿,都还是小事;动辄掴巴掌,或罚农人跪在派出所前,时有所闻。台湾警察还有一个太上权力,可以拘留二十九天。一九二九年,新竹一个十七岁青年爱花钱,跟老父伸手不遂,竟然拿利刀威胁,警察就抓去拘留二十九天。

据老一辈人说,即使刚刚二十九天拘留期满,可以马上再关另一个二十九天,根本没有人敢「相假肖」(太乱来),对警察多呛一句。然而,什幺是「台湾の警察」?在博览会第二文化设施馆中,被强调的台湾警察却是另一种面貌;为建设台湾而殉职的员警有四千五百七十八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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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Size(原寸)■ H(高さ)48mm ╳ W(広さ)43mm

相关书摘 ►今天的台湾无处不「章」,源自日本时代的蒐集风潮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一个木匠和他的台湾博览会》,麦田出版
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陈柔缙

你知道八十多年前,台湾有过一场「至今都比不上」的大型博览会吗?博览会带来人潮与钱潮,而当时周围店家也无不使出浑身解数,製作特色印章,争相媲美,供参观民众游访购物之余,留下纪念的一记。如果你没看过,现在让你看看,还一次让你看个过瘾!

陈柔缙全新作品横跨八十年时空,极致珍藏版!日治史上最大博览会,超过300枚「珍稀纪念戳章」隆重出土,首度披露!官方纪录未见、绝无仅有。

一九三五年台湾博览会期间,一位专做外国人生意的木匠一个章一个章地,盖得了三百多枚纪念章;八十年后,一张老照片牵引着作者重启泡过时光染液的集印簿,以纪念章为翼,回返日本时代,不仅止呈现商店的面容,还要继续说那些始终说不完的故事……

日本时代最早的一枚纪念章是一九○二年的「万国邮便联合加盟25年祝典」纪念邮戳,其后这样的纪念邮戳虽连番现身,但只有一些严肃的大日子才有资格发行纪念戳章,或是仍有许多规矩要守,像是盖得后贴了邮票只能会场内投递。到了一九三一年,风景名所纪念章才开始冒出头,购买一钱半的邮票,就可以在邮局盖得戳章,增添旅游趣味,隔年全台更有近三十个火车站也推出纪念章飨客。

而这一波风潮来到台湾博览会期间,更是整个大喷发,来到最高潮!本书主人翁杨云源的集印簿,可说是展示了当年盛况:餐厅、电影院、照相馆、书店、文具店、印章店、药局、菓子店、皮鞋店、布店、咖啡店、旅馆、市场、庙宇、神社、温泉旅宿,全都登场了,于是纪念章的舞台不再只有邮戳和铁道。

杨云源的集印簿中,有多达三百个珍贵的「民间」台博纪念戳章,是官方纪录《始政四十周年记念台湾博览会誌》中所未见,珍贵的文化财!每个商家的纪念章都製作精緻,极富特色,其线条、文字、空间配置皆令人惊叹于当时的美学与手工技术,沉迷其中,且八十多年前的盖印至今仍色泽饱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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